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－ 機場 － 　　坐在隔了一個空位的法國人瞄了瞄我，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我轉向窗外，不知道他是否察覺了我的眼淚，他是來自Carcassonne的Patrick。因爲太興奮而無法在機上入睡的我，這一路上多虧了健談的他和我聊天，打發了不少時間，但我心裏想的全是回台灣的事。

　　飛機在十二個半小時飛行後，在早晨七點終於將到達桃園機場。「我有點緊張。」在飛機要降落時我吐出這句話，「哈哈，我有一些朋友也是這樣。」Patrick說著。但他沒了解的是我並非因飛機降落而緊張。到峇里島渡假的他在桃園轉機，各懷著不同的目標，我和Patrick互道有緣再相會。 　　戰戰兢兢地排在等著通關的行列後，望著寫著中華民國國民的出口指示牌，我和其他短期出遊的旅客們大不相同：只有我特地打扮穿著長裙長靴，只有我抿著嘴看似面無表情但卻內心雀躍澎湃，也許只有我有著近三年空白的台灣回憶。 　　拿著準備好的護照，出關時一切順利，但隨著看見家人的時刻近了，我的思考也跟著笨拙起來，明明標示的請清楚楚的取行李處，我還得詢問服務人員才得以找到對的地方。行李輸送帶不停的運轉，斷斷續續地吐出他人的行李，二十分鍾卻還等不到我的淡紫色行李箱，心中也跟著焦急起來，「大家在外頭等我很久了吧」。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 － 飙淚 － 　　雖然飛機比預定時間提早半個小時到達，但等我領到行李時，一個小時已過。心慌慌的我推著行李推車往出口走去，只聽到忽來一聲「啊～林怡君！！」，認出那是我三八妹的熟悉聲音後，我的腦袋隨之一片空白，也不管東西南北，推著行李車就往離大家最遠的出口方向去，大家也就咚咚咚地小跑在機場大廳內，到另一個方向的出口與我會合。 　　當故做鎮靜的我看到從人群中竄出的媽媽時，也不曉得是看到她哭了我跟著哭，或是我先哭了她才跟著哭，兩人就這樣哭成一團，事後還互相責怪對方怎麽可以哭。有點小肥、軟軟的媽媽，抱起來觸感就和以前一樣的熟悉，加上每個周末不打烊的熱線，以往的感覺毫無一絲變質。

　　平常和家人並沒有擁抱的習慣，但十分自然地，一見面就是張開雙臂仆向對方懷裏。爸爸也是，用力地抱了抱我，他稍稍發福，兩頰發鬓也轉白，張口笑時露出被戒不掉的槟榔侵蝕的斑渍。平常少與小孩們打趣的爸爸，上一次和他擁抱時不知是什麽時候的事了，但這次在他懷裏的感覺不會再忘記。 　　就像在看著鬧劇，一旁竄來竄去的峰宇，也是給我了個大大的擁抱，已經165公分、頂著個阿信頭的他已不是記憶中那個老是跟在身後「愛跟路」的小男生了，雖然看過相片，但面對這個我須仰著頭看的大男孩，感覺還是很陌生。 　　拿著相機像狗仔隊不斷跟拍的柔君，看的出平時保養有方，照樣一付年輕女孩的打扮，機靈又添加點耍笨的說話方式，也和我離家當時並無二致，不一樣的地方是，在我出國的期間，勇敢分擔家裏擔子的就是現在面前耍寶的她。 　　我們這往機場大門移動一行人中，柔君還是跟拍的狗仔，峰宇充當了推行李小弟，媽媽不停的高興地說著我的打扮多亮眼，而依舊沈默看著我們嘰哩呱啦、一付置身事外的爸爸，邊走著邊緊握握了我的手，好像在說著：你終於回來了，這時我看見他的眼角偷偷泛著淚光。

　　這些哭著的、嘰哩呱啦著、搶鏡頭的、裝酷的，就是我朝思慕想的家人。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 － 台北 － 　　一直被柔君稱呼「胖子」的學長，開車停在我們的面前。一看果然變胖了的他，一早就非常辛苦地參與著，提供著非義務性的協助，原本工作就忙碌的他，這次我的回台想必將增添他不少工作分量，尤其是此刻小客車已塞滿超載，他所面對的第一個麻煩可能就是数千台幣的罰單。 　　超載的車子由中山高朝著台北行駛，一路上由高速公路的景色在行駛進市區後，由熟悉的景物取代：五花八門爭研鬥豔的中文招牌、停車線前等著沖刺的摩托車群、大大的選舉看板。回到永和住處時也才不到早上九點，睡眠不足的大家早已累掛，尤其想到今天接下來的行程，爸爸已先行躺在沙發上打盹。 　　回台灣的第一餐是媽媽的愛心咖哩飯，一樣的廚師，一樣的做法，當然一樣的味道，可這一次比以往更加美味。「媽~ 看鏡頭啦!」「不要啦，我又沒有化妝！」

　　一陣酒足飯飽後，超載車再度出發，南下嘉義角仔寮奶奶家，也是我出生的地方。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 － 母親節 － 　　適逢母親節，還有一大家族等著我們，從小內向最怕這種場合的我，現在也還是沒有多大改變，這也是造成這次我旅途中戰戰兢兢的主要原因之一。畢竟我這次出國留學受到不少人的幫忙，這種場合對我來說別有一番意義。

　　車子開上二高沒多久，嘴巴閑不住的柔君就掏出「蓮蓉小月餅鳳梨酥綠豆酥芋頭酥芝麻糖綠茶小麻吉...」，看的我眼都花了，看著她胃口大開的吃相，和章魚吸盤嘴的喝相，原本的瞌睡蟲早被笑跑，而這趟不短的旅程也漸漸由上京面聖行變成郊遊行。 　　從一早我就感受到台灣的熱力，雖未入夏，但28度的氣溫激出的濕粘的汗水，已讓我不太適應。在這樣的天氣下，在後座吹著冷氣的我不禁感受有車的幸福。望著窗外和法國不一樣的高速公路景致，沒有廣闊的原野，那座小山啊建築啊高壓電塔啊，就是這麽的近，再望望，前後左右的車也是，原來今天二高的車也不少。 　　妹說，「俗稱爲二高，這條公路的正式名稱爲福爾摩沙高速公路，也就是福高」，以前通車到竹科上下班兩年，也沒注意，其實，它於2004全線通車後就取名了。此證，常在身邊的事物容易引人忽略，就如同以前常說在嘴裏、聽在耳裏的城鎮名，現在路上看到指示標志時卻覺得格外鄉土的可愛。

　　從出發至今已將二個小時，路程尚餘约一半。爸爸提議在下個清水休息站喘口氣、解決生理需求。畢竟學長由凌晨即驅車和爸媽在桃園火車站會合，再載大家到機場，他精神肉體上的疲倦自然是不言而喻，而疲憊是駕駛者的大忌。但除此外，我想是爸爸的煙瘾也犯了吧。 　　一到休息站，偌大的停車場一位難求，大太陽下小孩子嬉戲追逐，樹蔭下、休息站內全是休息的人群，要不是沒有遊客拍照留念，不清楚的人還以爲這是那兒的旅遊勝地。不過，我就正好攜帶著相機，而且真帶對了。 　　休息站內正巧舉辦著母親節活動，只要在服務台前向媽媽說「媽媽我愛你」，就可幫媽媽獲取康乃馨。這提醒了我，自回來後已說的話、要說的話太多了，但好想就惟獨漏了這一句，除了小時後會在自製的小卡片上寫上這句話，長大後的每個母親節雖然也都捎上祝福，但總覺的這句話怪肉麻蹩扭的，所以也不會特意表達。 　　今天藉著高漲的情緒，我們三個大小孩也跟著玩起這個遊戲，在外人面前痛快大喊「媽媽我愛您」！

　　休息，是爲了走完另一半的路，於是我們再度出發。如果你還記得的話，是的，我們是超載車，時刻警戒大意不得，尤其是剛巧呼嘯開過一位路旁執勤的條子 -- 而且是花的。這趟遠征途中如果有收獲的話，就是使不會開車的我增加不少交通常識。從路程標志如何看、哪兒加油比較劃算，警察通常執勤埋伏的地點、另外還得知了「花條子」這一號人物。 　　倘若你覺得在今天的台灣社會上已道德淪喪、正義不在而令你失去信心的話，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，還有花條子在。超速的你若想使出裝可憐使美人计威胁利诱等招式，对他是没用的。當然，我們並沒有冒險接近以證明這江湖傳說。目送着著那挺拔的大俠身影，大家心中已重燃了對台灣的希望。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 * － 嘉義 － 　　廣播電台也有休息、播放音樂的晚安時間。吃累喝累說累的柔君，終於像正常人一樣睡著，少了她的段子，大家的好精神也一並被帶去見周公了。頓時安靜的車上，流瀉著已重複無數次的蔡依林專輯，偶兒傳來車前座的爸爸和學長談論路況的細語，我連打幾個呵欠，靠在媽媽肩頭，眼皮也隨之重了起來。再被叽叽喳喳聲吵醒時，車子已經要下中埔交流道了。 　　在三個半小時的路途後，東倒西歪的遠征團開始重整旗鼓。我就不提全程有始有終，除了中途上廁所，從頭睡到終點站的寶貝弟弟，他這種只問結果，不問過程的旅遊方式，還真令人佩服。尤其是醒後整理頭髪的工夫之純熟靈巧，實讓身爲二十多年女生的我汗顔。 　　從蘭潭方向進入嘉義市，陌生的街道接著另一條陌生的街道，實在很難想象這是我成長17年的城市，也許真的是回憶太久遠，也許是之後刻意選擇遺忘，也可能是我記性本來就差吧。 　　車子彎進熟悉的巷口，一下車，就看見小叔叔和姑姑在陽台上張望，是在等著我們？或是吹吹傍晚的涼風？我和他們揮揮手，不知道他們是否認出我來了。 　　還未進門，看到坐在門邊外矮凳上的是阿媽，正在整理從田裏帶回來的一堆堆蔬菜。聽說阿媽常都和阿伯到田裏勞動，除了樂在其中，身體也跟著保養了。'阿媽，我是怡君啦'，看著奶奶眯著眼試著認出我來，我趕忙加上自己的名字。離開台灣的那一天，是奶奶到機場送我上飛機的，所以這次見面格外親切。 　　在屋裏搬桌子椅子上陽台的是叔叔，忙著准備母親節晚餐的阿嬸，大姑姑和姑丈，小姑姑。走進阿伯家的門，一如以往飄來菜香，一進門，也一如以往地看見阿嬸在廚房忙碌，阿伯正在把今天下田帶回來山葵磨成新鮮哇沙米。缺席的是渡蜜月去的峰旭哥哥，爲明天上班上課趕不來的佳穎和兩個小堂妹。

       　　母親節是每年家族聚會的節日之一，而我這次班機正巧趕上這一天。不辜負今晚微熱的好天氣，就在陽台上直接擺起buffet來了，再說，還有那裏比自家更適合這種團聚的場合呢？兩大桌上擺著的外叫大魚大肉幹貝蝦仁和自家的小菜料理，而其中最家常的炒面蘿蔔糕，對我來說才是天堂的美味。 　　以往聚餐都會坐在小孩子桌，今天可沒這麽分了，而一向對這些長輩們應對的技巧不甚高級的我，心裏老是戰戰兢兢的，雖然大家人都很好，但話語的犀利可是不留情的，彼此唇槍舌戰的場合更是稀松平常的事。我的留學經曆是今晚的話題之一，而還好偕柔君一同回來首次露面的學長，分攤了一些熱力。

　　在我留學期間，受到大家的一些幫忙，所以今晚對我來說，並不只是家族的母親節聚餐，它也有我學成之後回家報告的意味在。就像是一回來，爸爸就領著我向祖先門上炷香，報告了我的回來，也感謝祖先對我的保佑，讓我平安順利在外頭度過這幾年。 　　回程時回憶起格外漫長的今天，除了在車上打盹，大家都超過24小時沒睡了。經過一家家已結束營業的嘉義名産店，原本打算買方塊酥的柔君惋惜聲不斷。我呢，則像是完成了個任務般，攤在後座上看著嘉義街道上的五彩的霓虹燈，感受著人事地物被時間所帶來的錯亂感，又熟悉，又陌生，又近在咫尺，又似遠在天邊。 = 大姐8 = [ 同主題閱讀：〈07年大姐回台灣咯〉 ] 機票決定！大姐要回家咯~~ 「今天台北天氣是晴天，氣溫28度C」 回家全記錄》(週一) 累・毛利狗・探病 回家全記錄》(週二) 外婆家・八角樓・關子嶺